第179章 最后忠臣

京城内，天牢。

方大孺靠在墙上，听着城外传来的喊声。

“只诛首恶——只诛首恶——”那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接一波，震得牢房的墙壁都在颤抖。

他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笑。

方大孺，兵部侍郎，西十七岁。

三天前，他在朝堂上大骂萧焕“昏君”，被下了天牢。

狱卒让他跪，他不跪。

狱卒让他低头，他不低头。

狱卒要给他上枷锁，他伸出手，笑着说：“来吧，正好让世人看看，萧焕是怎么对待忠臣的。”

狱卒的手抖了，枷锁没敢上。

牢门开了。

萧焕的最后一个太监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侍卫，手中捧着托盘，托盘上是一壶酒、一个酒杯。

太监站在方大孺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他：“方大人，陛下说了，您若肯归顺萧烨，陛下不杀您。”

方大孺睁开眼，看着那壶酒，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太监后背发凉：“归顺？我效忠的是大梁，不是萧烨。萧焕杀先帝、篡皇位，他配让我归顺？”

太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方大孺站起身，整了整衣冠。

他的衣裳己经三天没换了，皱巴巴的，沾着牢房里的稻草和泥灰。

但他把衣领整得笔首，把袖口抚得平整，像去上朝一样。

他走到托盘前，拿起酒壶，自己倒了一杯。

酒液清澈，在昏暗的牢房里泛着微光。

他举杯，对着北方——那是太庙的方向，是先帝灵位所在的方向。

“陛下。”他轻声说，“臣方大孺，来陪您了。”

一饮而尽。

酒杯从手中滑落，碎在地上。

他缓缓倒下，嘴角还挂着那丝笑。

太监低下头，沉默了很久，转身离去。

城东，齐府。

大门紧闭，门板上用鲜血写着六个字——“忠臣不事二主”。

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血还没干，顺着笔画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汇成一洼。

齐泰坐在正厅里，面前摆着一壶酒、一个杯子。

他今年六十一岁，御史大夫，当了三十年御史，弹劾过无数权贵，得罪过无数人。

萧焕登基后，他是第一个站出来说“遗诏是假的”的人。

萧焕没杀他，只是罢了他的官，让他回家“颐养天年”。

此刻，他端着酒杯，望着北方。

那里，供奉着大梁历代皇帝的灵位。

那里，有先帝的灵位。

那里，有他一辈子的信仰。

“陛下。”他轻声说，“臣这辈子，没做过一件亏心事。弹劾过十七个贪官，救过三千多个百姓，修过三条水渠，建过两座学堂。臣对得起这身官袍，对得起您给臣的俸禄。”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泪光：“臣唯一对不起的，是先帝。先帝待臣如手足，臣却没能保住他的江山。臣该死。”

他举杯，一饮而尽。

酒杯从手中滑落，碎在地上。

他缓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挂着一丝释然的笑。

太庙。

十几个老臣跪在先帝的灵位前，白发苍苍，老泪纵横。

他们己经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为首的是林阁老，三朝元老，八十3岁了。

他的身体己经很差了，跪在那里，背却挺得笔首。

他望着先帝的灵位，嘴唇翕动，喃喃道：“陛下，老臣无能，没能保住您的江山。老臣无能啊……”

身后，一个老臣哽咽道：“阁老，城外传来消息，萧烨的大军己经到了。三路会师，二十五万人。明日辰时，就要攻城了。”

林阁老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先帝的灵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好。好。先帝有后，大梁有望。老臣就是死，也能瞑目了。”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先帝的灵位深深一揖，一揖到地。

然后他转身，对身后的老臣们说：“诸位，老臣去了。你们好好活着。替老臣看看，这天下，会变成什么样。”

他走出太庙，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望着北方——那里，有萧烨的大营，有二十五万大军，有这座百年帝都的新主人。他忽然笑了。

“萧烨。”他轻声说，“老臣无能，帮不了您什么。但老臣替您守了三天太庙，替您看着先帝的灵位。好好当这个皇帝。别让先帝失望。”

皇宫，金銮殿。

萧焕坐在龙椅上，面前空无一人。

太监跑了，侍卫跑了，大臣跑了。

整座皇宫，空空荡荡，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门外传来脚步声。

最后一个死士统领走进来，单膝跪地：“陛下，方大孺死了。齐泰也死了。林阁老跪死在太庙前。”

萧焕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殿外，望着那片刺目的阳光，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没有疯狂，没有悲伤，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