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圣女诛心

黎明时分，溃逃开始了。

主将毙命，粮草被焚，战马死伤大半，秃鹫部幸存的八千余人，彻底失去战意。

他们丢下兵器，丢下盔甲，甚至丢下伤员，疯狂向北逃窜。

而溃逃的方向，正是中路，右贤王本阵。

“报——！！！”

右贤王刚起身，就听帐外传来凄厉嘶喊：“西路溃兵涌来！数不清！冲垮了前营栅栏！”

帖木儿冲出大帐，眼前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黑压压的溃兵如决堤洪水，哭喊着、推搡着涌进本阵营区。

他们身后，是尚未熄灭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拦住他！！”右贤王暴吼，“敢冲击本阵者，杀！”

亲卫队挥刀砍翻数名溃兵，却引来更疯狂的冲击，逃命的人，哪还管军令？

中路大营，乱成一团。

而更致命的是，溃兵带来了恐怖的流言：

“拓跋部的女魔头来了！一刀就斩了乌力罕大王！”

“她有妖法！放的火水泼不灭！”

“她带了十万骑兵！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恐慌如瘟疫蔓延。

右贤王站在高台上，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营区乱如粥沸，看着那些昨日还勇猛善战的儿郎此刻如丧家之犬，胸膛剧烈起伏。

右贤王眼中血丝密布，嘶声下令：

“传令，所有溃兵，集结于营外空地。”

“凡冲击本阵者……”

他一字一顿，字字滴血：

“全、部、斩、首！”

……

镇北城督抚府。

乌兰图雅一袭萨满素白祭袍，额间银饰在晨光中泛着清冷光泽。

她站在沙盘前，指尖轻点草原大营的位置，声音空灵如山谷回音：

“公子，右贤王连遭挫败，军心己乱。此刻若再施以‘天罚’其军必溃。”

萧烨抬眼：“天罚？”

“草原各部，皆信长生天。”乌兰图雅缓缓道。

“萨满教义有云：凡逆天而行、残害同族者，必遭天火焚身之刑。右贤王为私仇驱五万儿郎送死，本就违了长生天好生之德。”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我可让潜伏在青牛部、白狼部的信徒，在军中散布神谕‘右贤王逆天，三日内必遭天火焚营’。”

林璟摇扇沉吟：“仅凭谣言，恐难撼动大军。”

“所以需要‘证据’。”乌兰图雅看向萧烨，“公子那会爆炸的火药罐，在草原人眼中，与天火无异。若在神谕流传时，恰有‘天火’降于敌营。”

萧烨眼睛一亮。

苏璃接话：“还需配合一计，断其水源。我军新制的‘三日醉’，无色无味，入水即化。若投入敌军饮水河中，不需全倒，只需让部分人饮后昏睡，更添恐慌。”

“好一个连环计。”萧烨抚掌，“谣言先行，天火应验，水源生变，三管齐下，便是铁军也要崩溃。”

他看向乌兰图雅：“此事需圣女亲自登城，当众作法。可能做到？”

乌兰图雅双手交叠于胸前，微微欠身：

“图雅既奉公子为主，便是与长生天立下新约。此战若能为草原止戈，图雅愿担一切风险。”

“那就这么定了。”萧烨起身，目光扫过众人，“今夜子时，天火焚营。明日黎明，我要看见右贤王的大军，从内部分崩离析！”

……

当日下午，草原大营。

谣言如野火般蔓延。

起初只是一个青牛部的老牧民在篝火旁叹息：“昨夜我梦见长生天流泪，说草原的血流得太多了。”

接着是白狼部的萨满学徒偷偷告诉同伴：“大祭司临死前留下预言：右贤王逆天，三日内必有天火降罪。”

到了傍晚，几乎每个帐篷里都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乌兰圣女在镇北城作法，说长生天己抛弃右贤王了。”

“秃鹫部的大火你们看见了吧？那不是普通的火，是天火！水泼不灭！”

“我同帐的巴特尔今早去河边打水，喝了几口就昏睡不醒，到现在都没醒。是不是河水被长生天下咒了？”

恐慌在沉默中发酵。

右贤王很快察觉到了异常。

“把散播谣言者，抓起来！”他在帅帐中暴怒，“斩首示众！”

亲卫队抓了十几个说得最凶的牧民，当众砍头。鲜血染红了营前空地，却压不住窃窃私语。

人心，一旦生了疑，便如草原上的风。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孔不入。

……

镇北城墙头。

乌兰图雅一袭素白，立于五丈高台。

她赤足踏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双手托着一面萨满铜镜，镜面映着西沉落日，泛着诡异的红光。

城下，草原大营遥遥在望。数万双眼睛，不由自主地望向那道白色身影。

乌兰图雅闭目，缓缓开口。

不是呐喊，不是吟唱，而是一种古老、苍凉、首抵灵魂深处的诵经声。

那声音用草原古语念诵，每一个音节都仿佛与天地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