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6章 讨个公道

皮外伤？

苏震山看着她吊着的左臂，看着她脸上的伤痕，看着她衣襟上洗不净的血迹。

他见过太多人。

他知道什么是皮外伤，什么是重伤。

女儿这模样，哪里是什么皮外伤？

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苏璃却己经转向苏文松和苏文柏，笑着打招呼：“二叔，三叔，让你们担心了。”

苏文柏红着眼眶，声音都在抖：“璃儿，你、你这是……”

“海上有倭寇。”苏璃的声音很平静，“打了一仗。我们赢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苏文柏知道，能让五艘福船伤成这样的仗，怎么可能轻描淡写？

苏震山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

“先回去。”他扶住女儿的手，“回家再说。”

苏府，密室。

烛火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明灭灭。

苏璃坐在主位旁边。

那是苏震山硬让她坐的，她本来想坐末位，父亲瞪了她一眼，她就乖乖坐下了。

“说吧。”苏震山开口，“从头说。”

苏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开始讲述。

从离开云州开始，到运河换船，到海上起雾，到倭寇来袭，到二十余艘快船包围，到军弩齐射，到接舷战，到火攻船，到凿船底，到两个时辰的血战。

她讲得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但听的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当讲到护卫死三十七人、伤六十八人时，苏文柏的拳头砸在了桌上。

“砰！”

紫檀木的桌面，裂开一道缝。

“倭寇！”苏文柏咬牙切齿，“欺人太甚！”

苏文松脸色阴沉，没有说话。

苏震山沉默着，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苏璃继续讲。

讲完海战，讲北境。

讲血狼关守卫战，讲镇北城下阵斩右贤王，讲拓跋月千里追袭，讲柳清雪登城破敌，讲孟修文书生持弩。

讲萧烨的三年之约，讲他在西秦的见闻，讲他送来的密信。

最后，她从怀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案上。

“公子己经在筹建北境水师。”她说，“他要打倭寇。要把他们的岛，变成坟。”

密室中一片寂静。

苏文柏喘着粗气，眼睛通红。苏文松捻着胡须，若有所思。苏震山盯着那封信，久久不语。

“三叔，”苏璃转向苏文柏，“您刚才说，苏家船队以后还怎么走海路？”

苏文柏一怔。

苏璃摇头：“不是以后不走。是要带着刀走。”

“公子说了，北境水师初建，缺人、缺船、缺技术。我们苏家要做的，就是配合他把江南的造船工匠、懂海战的将领、甚至愿意投效的渔民，都送到北境去。”

苏文松沉吟道：“工匠好办，苏家养着二十几位顶尖的造船师傅。将领这个有些难。大梁水师的将领，都是有官职的，哪能随便挖？”

“不是挖。”苏璃道，“是招募那些被闲置、被排挤、不得志的。西秦的郑海郑老将军，六十多岁了，被贬为民二十年，公子一句话，他就跟着走了。”

苏文松若有所思。

苏文柏还在气头上：“就算有人，船呢？水师得有水师的船，咱们那些商船改装的，打打海盗还行，真和倭寇硬拼，就是送死！”

“所以更要送工匠去。”苏璃看着他，“北境己经在云州建了造船厂，郑老将军到了之后，就要开始造战船。咱们苏家的工匠去了，能帮上忙，能学技术，将来也能回来给咱们造更好的船。”

苏文柏愣住了。

他一首以为，苏家帮北境，是单方面的付出。

可现在听苏璃这么一说，好像是双赢？

苏震山忽然开口。

“璃儿。”

苏璃转向他：“爹。”

“这些，是萧烨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

苏璃沉默了一瞬。

“都是。”她说，“公子有公子的想法，女儿有女儿的考量。但有一点是一致的，倭寇必须打。海路必须通。这笔账，必须算。”

苏震山看着她。

看着女儿眼中的光芒，那不是愤怒，不是仇恨。

是一种冷静的、锐利的的光。

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自己第一次下海经商时，也是这种眼神。

初生牛犊不怕虎。

天不怕，地不怕。

“好。”他站起身。

苏璃一怔。

苏震山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传令下去。”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苏家所有船队，从今日起，每船配军弩二十张，火药五十斤。出海必须结队而行，遇倭寇能打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了回来报信。”

“苏家在江南所有的造船工匠、懂海战的老把式、愿意投效的渔民船夫，但凡愿意去北境的，一律放行，路费盘缠苏家出，安家费每人五十两。”

“苏家在江南的人脉、商路、情报网。对北境全面开放。萧烨要什么，就给什么。他不要的，也打听清楚了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