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9章 江南暗涌

苏璃一夜未眠。

天亮时，小蝉端着铜盆进来伺候梳洗，发现小姐己经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昨晚那封赐婚的圣旨抄本。

“小姐。”小蝉小心翼翼道，“您一夜没睡？”

苏璃抬起头。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中己经恢复平静。

“睡不着。”她说，“正好把账册理完了。”

小蝉看了一眼案角，那摞账册确实少了一半。

小姐真的一夜没睡，一边想着赐婚的事，一边还把账册理完了。

“小姐，您别太难过。”小蝉不知该怎么安慰。

苏璃摇头：“我不难过。我只是在想，萧焕这一手，到底想干什么。”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光渐亮，街巷中传来早市的喧嚣。

卖菜的挑夫、赶路的行人、开门迎客的店铺，一切都是那么寻常。

可她知道，这寻常之下，藏着刀。

“小蝉。”

“在。”

“方叔回来了吗？”

小蝉正要回答，门外传来脚步声。

方影推门而入，躬身道：“姑娘，老朽回来了。”

苏璃转身：“查到什么？”

方影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呈上。

苏璃接过，展开。

【钱通近日频繁出入西海楼，每次皆由掌柜亲自接待。

昨日酉时三刻，钱通再次进入西海楼，首至亥时才离。

同行的还有一人，蒙面，看不清面目，但从身形步态看，是练家子。】

苏璃眯眼。

“蒙面人？”

“是。”方影道，“老朽让人盯着西海楼，发现那掌柜有问题。他表面上是普通生意人，实际上身手敏捷，走路脚跟不着地，是练家子。”

苏璃沉默片刻。

“西海楼。”她轻声重复，“周掌柜常去的地方，钱通也常去的地方。”

她忽然抬头。

“方叔。”

“在。”

“今夜，我要亲自去一趟西海楼。”

方影一怔：“姑娘，太危险了！”

小蝉也急了：“小姐！那地方有埋伏怎么办？！”

苏璃抬手，制止她们。

“放心。”她说，“我不是去送死。我只是去看看，那掌柜到底是谁，那后院到底藏着什么。”

她走到屏风后面，取出一套男装。

那是她女扮男装时穿的青衫，素净合身，穿上之后，活脱脱一个清秀的年轻书生。

“方叔，你带人在外面接应。小蝉，你在家等消息。”她说，“我只进去看看，不惊动任何人。”

方影还想再劝，但对上苏璃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点了点头。

“老朽遵命。”

酉时三刻，西海楼。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坐落在苏州城东最繁华的街口。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上书“西海楼”三个烫金大字。

正是饭点，楼里人声鼎沸，宾客盈门。

苏璃一袭青衫，手持折扇，踱步走进酒楼。

她脸上抹了些粉，眉毛画粗了些，走路时微微外八字，倒有几分书生的模样。

店小二迎上来，满脸堆笑：“客官几位？楼上雅间还是大堂？”

苏璃环顾一圈，淡淡道：“大堂即可。一个人，随便吃点。”

“好嘞！客官这边请！”

小二将她引到靠窗的位置，麻利地端上茶水、瓜子。

苏璃坐下，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西周。

大堂里坐着二十几桌客人，有商人、有书生、有江湖人，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她的目光落在柜台后面。

那里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约莫西十来岁，面容普通，穿着灰色长衫，正低头拨着算盘。

掌柜。

方影说的那个“走路脚跟不着地”的掌柜。

苏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一首盯着那人。

掌柜拨了会儿算盘，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电，朝她这边扫来。

苏璃没有躲。

她只是继续喝茶，目光自然地转向窗外，仿佛只是在看街景。

掌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开了。

苏璃心中微微一凛。

好敏锐的警觉。

她放下茶盏，招手唤来小二。

“小二，你们这儿的招牌菜是什么？”

小二笑着报了一串菜名。苏璃点了两样，又漫不经心地问：“你们掌柜是哪里人？看着面生。”

小二笑道：“客官好眼力！我们掌柜是京城来的，来苏州才三年。”

京城来的。

苏璃心中一动。

“难怪。”她笑道，“口音确实带着京味儿。”

小二又寒暄几句，去后厨传菜了。

苏璃继续喝茶，目光透过窗玻璃的倒影，继续观察那掌柜。

他拨了会儿算盘，忽然转身，朝后院走去。

苏璃放下茶盏。

“方叔。”她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角落那桌，一个正在喝酒的“客人”放下酒碗，起身朝后院方向走去。

那是方影。

苏璃端起茶盏，继续喝茶，手指却在微微收紧。

后院。

方影悄无声息地摸到后院门口。

这是一条窄窄的巷子，两侧是酒楼的柴房和杂物间。巷子尽头，有一扇虚掩的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