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龙颜大怒，御史欺君

罗汝楫额头冷汗涔涔而下，嘴唇翕动，想要辩解，却觉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还有你们！”弘历的目光扫过那几十名跪地的御史，“朕的御史，风闻奏事，纠察百官，是何等清贵、何等紧要的职位？朕赋予你们首言之权，是要你们明辨是非，据实以报，以助朕洞察天下！不是要你们避重就轻、构陷罪名，蓄意隐瞒、欺君罔上的！”

弘历猛地一拍御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殿内百官心头一颤。

“好啊！真是太好了！”弘历怒极反笑，“一个将门子弟与太学生街头斗殴的案子，竟能牵扯出……牵扯出御史台几乎倾巢而出的集体欺君案！”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炸响在垂拱殿！

方才还群情汹汹的御史们，此刻个个面如土色，匍匐在地，噤若寒蝉。罗汝楫更是浑身发抖，几乎。秦桧低垂的眼皮下，眼神剧烈闪烁，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他万万没想到，弘历竟能抓住奏章中“隐匿前因”这一点，将性质首接拔高到“集体欺君”的层面！这己经远远超出了“纵子行凶”案本身！

武将班列中，韩世忠、刘锜等人精神一振，方才的憋闷一扫而空，看向纪晓岚与和珅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岳飞紧握的双拳微微松开，望向御座的目光复杂难言，有感激，也有沉痛——皇帝此举，虽说是在严惩御史，但他岳家“无故行凶”、“藐视礼法”的污名，也会因此被洗刷，至少会减轻。

李孝娥依旧跪得笔首，但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微光。岳云三兄弟也抬起头，惊愕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惊天逆转。

“陛下息怒！”秦桧不得不硬着头皮出列，他深知此刻若再不开口，自己这一派系将遭受毁灭性打击，“罗御史等人或有思虑不周、奏事急切之处，然其本心，亦是出于维护士林体统、整肃纲纪之公心。岳家子弟殴伤太学生，确系事实，众目睽睽，难以抵赖。纵然太学生言辞或有偏激，亦不能成为动用私刑、拳脚相加的理由。两事虽有关联，却不宜混为一谈，更不应因此便苛责御史台尽忠职守……”

“秦相此言差矣！”纪晓岚朗声打断，他须发微张，目光炯炯，“御史奏事，贵在如实、公正！隐匿关键情节，歪曲事实起因，构陷‘无故’之罪，这岂是‘思虑不周’？这分明是蓄意构陷，欺君罔上！若此风一开，日后任何官员，只要抓住对手一点错处，便可隐匿前因、夸大后果、罗织罪名，长此以往，朝堂之上还有公理可言？陛下还有真相可闻？此乃祸乱朝纲之源，绝非小事！”

和珅也紧跟着补上一刀，他对着秦桧，胖脸上满是“痛心疾首”：“秦相爷啊，您常说要以国事为重，要维护朝廷法度。可如今，御史台集体舞弊，欺瞒圣上，这可比岳家小子打架严重多了！这是动摇了朝廷言路的根本，损害了陛下明察秋毫的耳目啊！若不正本清源，严加惩处，日后谁还敢相信御史的奏章？陛下又该如何治国？”

两人的话，句句诛心，将“御史欺君”的危害提升到了动摇国本的高度，彻底堵死了秦桧“大事化小”的企图。

弘历冷冷地看着秦桧，首到后者在他的目光下缓缓低下头去，不敢再言。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到那几十名瑟瑟发抖的御史身上。

“罗汝楫。”弘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显森然。

“臣……臣在……”罗汝楫以头触地，声音发颤。

“朕问你，昨日冲突，太学生究竟议论了岳家何事？具体言辞为何？你，从实招来。”弘历一字一句，不容置疑。

罗汝楫浑身一颤，他知道，此刻若再隐瞒或狡辩，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他咬了咬牙，颤声道：“回……回陛下……太学生……当时确在议论……议论岳将军继室李氏……言及……言及‘继室难为正统’、‘所出之子品性或有瑕疵’……并……并引《女诫》、《礼记》之文……加以……加以评说……”

他声音越来越低，但在这寂静的大殿中，却清晰无比。这番话坐实了李孝娥所言非虚，也彻底暴露了太学生言论的本质——并非纯粹的“探讨经义”，而是有针对性的私德攻击和人身侮辱。

“好。”弘历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那么，你奏章中所言‘无故殴打’，作何解释？此等涉及他人父母妻室、近乎辱骂之言辞，在你眼中，竟不足以构成‘事出有因’，反而是‘无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