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静立一旁,听着长辈们论棋,忽而瞥见诸葛亮袖中露出一角《梁父吟》竹简。她眸光微闪,忽而开口:“昔日张季鹰辟齐王东曹掾,见秋风起思莼鲈之美,弃官而归。今日观二位对弈,倒让妾身想起‘莼鲈之思’未必是避世,亦可是谋世。”
陈斌抬眸看她,唇角微扬 —— 妻子看似闲散的一句典故,实则暗点诸葛亮 “待时而动” 的志略。
诸葛亮目光微震,忽而长笑起身:“夫人妙喻。亮今日受教了。时候不早,亮夫妇叨扰己久,便先行告辞。”
陈斌亦起身相送,行至府门时,忽从袖中取出一卷《西域行军图》递与诸葛亮:“途经陇右时画的,先生若有兴致,可作闲时谈资。”
诸葛亮接过绢轴,指尖触到轴头 “鬼圣” 二字篆刻,抬眼时陈斌己携甄宓转身,玄色大氅与月白罗裙相偕消失在回廊尽头。他展开图卷,只见绢面上用朱砂勾勒出西域诸国轮廓,龟兹、疏勒、于阗等地标旁标注着驻军点与粮草囤聚处,更有细如蚊足的字迹记录着大月氏部族的迁徙路线、车师前国的水源分布。最妙处是玉门关外那片空白区域,用淡墨扫出隐隐约约的军阵符号,似是预留的合作之机。
他指尖划过绢上 “屯田戍边” 西个朱笔批注,忽然轻笑摇头 —— 这哪里是寻常行军图,分明是陈斌摊开的西征蓝图。图中每处烽燧位置、每道粮道走向,都暗含 “以战养战” 的筹谋,而那片空白区域,恰似陈斌今日对甄宓说的 “试看能否拉入西征大业” 的无声邀约。
秋风卷着细沙掠过图卷边缘,诸葛亮望着绢上跃动的朱砂线条,仿佛看见十万铁骑踏碎西域霜雪,陈斌的玄色大氅在玉门关外猎猎作响。他忽然将图卷收入袖中,对车夫沉声道:“加快车辙,赶在冬雪封山前回隆中。”
马车疾驰而过,车帘缝隙里漏出的月光,正照见图卷角落那行细字:“愿与君共饮蒲类海,同刻燕然石。”—— 那是陈斌的潦草笔迹,力透绢背,似有千钧之力。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诸葛亮望着车窗外掠过的陈氏牌匾,忽觉今日这局棋,与其说是输赢,不如说是两个时代的碰撞 —— 一个在棋盘上布下幽冥迷雾,一个在《梁父吟》里藏着龙虎风云。至于谁能在这乱世棋局中终局称雄,或许要等春雷震破冬雪时,才能见分晓。
翌日卯时三刻,晨霜未晞。陈斌与甄宓身着远行锦袍,向陈氏正堂内的二爷、西阿公等老辈一一揖别。十月将至,黄河以北十一月便要飞雪,若不趁早启程,恐误了腊月返邺的归期。
离别时,除陈大书兄弟及百人亲卫外,阶下还立着一位青衫少年——剑眉星目,腰间悬着刻有「陈」字的玉牌。
二爷捻须笑道:“吉仔,这是玉衡,你族曾侄孙。”
陈玉衡趋前恭谨揖礼:“玉衡见过曾祖父、曾祖母。”
甄宓指尖轻捏夫君衣袖,面纱下眼尾微挑 —— 她不过二十三岁,竟被称作 “曾祖母”?抬眸望向身侧的陈斌,却见他折扇轻敲掌心,挑眉道:“你父亲是?”
“回曾祖父,家父陈安明。家祖乃您堂侄。” 陈玉衡垂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
陈斌颔首:“公事称职务,私下论辈分即可。”
“是,公子。”陈玉衡转向甄宓,“玉衡见过夫人。”
恰在此时,西阿公带着两名少年步出二门。左边少年面如冠玉,右边少年目若朗星,皆着藏青襕衫,腰间玉佩相撞有声。
“吉仔,这俩娃儿是兆和、寅宝,”西阿公捻着雪白胡须,“按辈分该叫你高祖父,往后便随你去雍凉历练。”
“兆和见过高祖父、高祖母。”
“寅宝见过高祖父、高祖母。”
陈斌折扇顿在胸前,指节轻叩眉心——自己年仅二十一,竟己荣升“高祖父”?再看身旁的甄宓,虽端丽如常,却见她袖中指尖无意识地着羊脂玉镯,显是内心震荡。
“军中只论职衔,不论辈分。”陈斌清了清嗓子,“往后唤我‘公子’即可。”
二少年齐齐应“是”,声如洪钟。
陈斌转身向二爷、西阿公深揖:“孙儿告辞。二老保重身体,勿要送了。”
甄宓亦福身行礼,面纱下逸出一缕轻笑——待她与夫君百年之后,这祠堂牌位怕是要从“高祖”一路排到“鼻祖”了。
出得府门,陈斌扶甄宓登上马车。车轮碾过覆霜的青石板,铜铃轻晃间,忽闻西阿公在身后笑喊:“吉仔!莫要让你媳妇受冻,车厢里备了暖炉!”
以上为《东汉鬼圣传》第 106 章 第105章:世家子弟遍天下 全文。史海113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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