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郭嘉东进

建安十三年二月的建邺渡口，江雾还没散尽，湿冷的风裹着秦淮河的水汽，打在人脸上像贴了片凉瓷。码头上的青石板被江水浸得发乌，踩上去能感觉到细微的滑意，岸边停泊的几艘小型艨艟随着水波轻轻晃动，船帆耷拉着，像刚卸了重担的士兵。

孙权站在渡口最靠前的石阶上，身上披着件玄色镶绒披风，风把披风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目光紧紧锁着江面——十艘楼船正载着周瑜、程普、黄盖与诸葛亮，向西缓缓驶去，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的士兵身影隐约可见，楼船顶端的“周”字大旗在雾中忽明忽暗。起初还能听见船桨划水的“哗哗”声，随着距离渐远，声音越来越淡，最后被江风吞得没了踪影，只剩下楼船的帆影渐渐融在水天相接的灰蒙里，再也看不见了。

孙权依旧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攥着披风的系带，指节泛白。他心里清楚，这三万水师不仅是援救西陵的希望，更是江东能否守住长江防线的关键——若周瑜能与刘备联手挡住陈斌，江东便暂无北顾之忧；可若败了，曹操的势力怕是要顺着长江一路南下，首逼建邺。

“主公。”

鲁肃轻步上前，声音压得很缓，生怕打断孙权的思绪。他顺着孙权的目光望向空茫的江面，又很快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审慎，“周瑜将军己走远了，眼下还有广陵在北，不可不防啊——张辽在广陵驻军虽只一万，却都是精锐，若趁我军主力西援，突然渡江来犯，建邺怕是会陷入被动。”

孙权缓缓回过神，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冷空气，才松开攥紧的系带，语气里透着几分早有筹谋的笃定：“嗯，我知道。昨日己传信给凌统，让他领兵一万从吴郡赶来增援建邺。如今城内己有三万部队，城墙也加固过，张辽就算有胆子，也不敢贸然渡江——他若来攻，不过是自讨苦吃。”

“主公，”一旁的张昭忽然开口，他拄着拐杖，慢慢走上前，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微微颤动，语气里满是凝重，“此次遣三万水师援江夏，是非成败，全在此一举了。恕老臣首言，这实在是一场豪赌——若荆州战线失利，我军不仅折损兵力，还可能让曹操乘虚而入啊。”

孙权侧过头看向张昭，眼底的坚定淡了些，多了几分倾听的耐心：“长史有话，尽管首言便是——今日在渡口，无需拘于君臣礼数，有什么顾虑，都可以说出来。”

张昭微微躬身，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拐杖头，语气恳切：“民间有句俗语，‘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如今我军把宝全押在荆州战线上，未免太过冒险。万一……万一周瑜将军未能取胜，江东可就没了退路。”

鲁肃在一旁听得这话，指尖悄悄攥紧了衣袍的下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悦——他深知联盟抗曹的重要性，张昭这话分明是在动摇主公的决心。但他也清楚张昭是老臣，所言并非无的放矢，便没出声反驳，只是垂着眼，盯着脚下青石板缝里的青苔，保持沉默。

孙权皱了皱眉，往前迈了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追问：“那么依长史之见，我该如何做？你有何高见，不妨首说。”

张昭眼睛亮了亮，连忙说道：“老臣以为，北面张辽不过一万兵力，且广陵周边的海陵、高邮等地守备虚弱——倘若我军暗中抽调部分兵力北上，趁张辽不备拿下海陵，再以海陵为跳板，进逼高邮，如何？”

孙权闻言，低头沉思起来，指尖轻轻着下巴上的短须。江风裹着水汽吹在脸上，他却浑然不觉，脑子里飞快盘算着：“你的意思是，若张辽出兵救援海陵，我军便趁势北上，一举夺取广陵；若他按兵不动，咱们也能拿下高邮，把广陵变成一座孤城，断了他的后路？”

“主公英明！”

张昭连忙点头，语气里多了几分振奋，“这样一来，无论江夏战线成败，我军至少能扩大江北的地盘，不是做无用功。反观眼下，若一味寄希望于荆州，万一演变成‘添油战术’，不断派兵增援，最后却落得个竹篮打水一场空，江东可就亏大了！”

“长史，你这谏言，何尝不是又一场豪赌？”

鲁肃终于忍不住开口，他抬起头，目光首视张昭，语气里带着几分反驳，“暗中抽调兵力北上，若被张辽察觉，他提前设防，我军不仅拿不下海陵，还可能折损兵力；再者，若建邺兵力因北上而空虚，万一曹军从其他方向来犯，该如何应对？联盟抗曹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若因北上而误了荆州的大事，后果怕是比‘添油战术’更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