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中庭漫步

建安十三年三月末，西陵府衙的中庭廊下，夜风格外清冽。血红的满月悬在墨色天幕上，月光如浸了血的银纱，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庭院里，廊柱上的雕花被染得泛着暗红，连墙角丛生的青苔，都透着几分诡异的艳色。陈斌与郭嘉并肩缓步，木屐踏在石板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偶尔惊起廊下灯笼旁的飞蛾，绕着烛火盘旋几圈，又坠入夜色中。

郭嘉手里把玩着一枚青铜酒樽，指尖着樽壁的纹路，目光扫过庭院里被血月染红的芭蕉叶，率先开口：“如今刘备己成阶下囚，江东的周瑜也被咱们擒了，南郡、江陵那边的防线再无后顾之忧。君明，你说咱们下一步该怎么走？是继续往东打江东，还是回头去收拾巴蜀的刘璋？”

陈斌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轮血红满月，月光映在他眼底，泛着淡淡的冷光。他抬手拂去袖上的夜露，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自然是向东而行。眼下没必要分心去理会刘璋——主公带着七万精兵坐镇襄阳，南郡的防务固若金汤；西城的吴懿、巫县的李严，就算有胆子，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贸然犯边，他们还没傻到拿自己的家底来碰咱们的锋芒。”

“不过……”郭嘉话锋一转，收起手里的酒樽，语气里多了几分促狭，却也藏着一丝顾虑，“咱们把主公丢在襄阳，自己带着人先打了西陵，又擒了周瑜，回头主公要是问起，怕是要故意刁难咱们几句——毕竟你我当初出兵时，可没跟他细说要打江东。”

陈斌闻言，侧头瞥了郭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戏谑：“这事可与我无关。当初在邺城的时候，你日日待在御史台，明明知道咱们的计划，也没见你主动向主公透半分口风。”

“这能怪我？”郭嘉连忙辩解，伸手挠了挠头，“我那不是怕走漏风声，让江东和刘备有了防备嘛！再说了，如今南方的局势己经定了，等拿下江东，就只剩巴蜀的刘璋还在负隅顽抗，到时候主公高兴还来不及，哪会真的刁难咱们？”

陈斌没再纠结这事，转而问道：“交州的士夑，可有消息传来？”

郭嘉摇了摇头，语气沉了几分：“暂时还没有消息，但咱们派去的人，这会儿应该己经到合浦了。士夑这老狐狸，眼下无非是在观望——他想看看咱们能不能真的拿下江东，也想看看刘璋那边能不能撑住，等局势再明朗些，才会做决定。”

“嗯。”陈斌轻轻颔首，重新迈步沿着廊下前行，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原先的计划，本是先完全控制荆州，然后左右开弓，一边打巴蜀，一边攻江东，两边都不耽误。可如今局势变得太快，刘备兵败得比预想中早，江东也没了能抗衡咱们的兵力，但巴蜀那边的情况，却超出了咱们的预料。咱们现在腾不出手去动刘璋，士夑会观望，根源大概也在这里。”

郭嘉跟上他的脚步，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说起巴蜀，刘璋麾下的李严和法正，倒是两个棘手的角色。李严守在前线，把关卡守得严严实实；法正在成都帮刘璋打理内政，把后勤弄得有条有理。再加上巴蜀本身就有剑阁、葭萌关这些天险屏障，要是不能出其不意，仅凭占了天时人和，咱们想拿下巴蜀可不容易。你可有什么良策？”

陈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郭嘉，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自古对付坚强的壁垒，上策从来都是内部瓦解。硬攻只会损兵折将，不如从他们内部找突破口。”

“刘璋麾下，有谁值得咱们拉拢？”郭嘉眼前一亮，往前凑了半步，急切地问道。

陈斌笑了笑，指尖轻轻敲了敲廊柱，声音里带着几分了然：“益州的人心本就不齐，士族和刘璋之间、本土派和外来派之间，矛盾多得是，眼下就差一把火，把这些矛盾点燃。等咱们拿下江东后，看来得从士夑那边下手——只要士夑归附，咱们的声势就更盛，到时候益州那些摇摆不定的人，自然会动心思。”

“这么说，你也不赞成硬攻巴蜀？”郭嘉松了口气，脸上露出赞同的神色。

陈斌缓缓摇头，语气带着谋士特有的沉稳：“你我都是靠脑子吃饭的，兵力可以作为助力，却不能当成唯一的手段。《孙子兵法》里说‘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能让巴蜀不战而降，才是最好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