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曹陈辩教

春节前夕，邺城的天色总是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低垂，透着几分彻骨的寒意，街头的年味虽浓，却也掩不住这份冬日的萧索。陈斌携着两份精心备下的礼盒，缓步走进司空府，身后侍从恭敬地提着物件，步伐沉稳。

内堂中批阅文书的曹操听闻陈斌到访，手中的笔顿了顿，情不自禁地抬眼望向窗外那片阴沉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这小子素来闲散，年关将至竟主动登门，定是有要事。他搁下笔，起身朝着偏堂走去。

陈斌己在偏堂落座，侍女奉上的热茶冒着袅袅热气，他端着茶盏轻轻啜饮，神情悠然，周身的闲适与府外的沉郁格格不入。不多时，曹操的脚步声便传了进来，他连忙放下茶盏，起身行礼：“见过司空。”

曹操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不见半分君臣拘谨：“行了行了，就咱俩，没必要来这些虚礼。”说罢，他转头示意身旁的仆从，“把君明带来的东西收下，妥善安置好。”

仆从应声上前接过礼盒退下，曹操在陈斌对面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开门见山道：“说吧，什么事能劳你亲自跑一趟？你这懒骨头，若非要紧事，怕是能躺到年后。”

陈斌笑了笑，语气诚恳：“我想请司空恩准，让太中大夫贾诩的家人，前往长安陪他过个年。文和大人在长安独守许久，操劳雍凉与羌族诸事，身边连个贴心人都没有，未免太过清冷。”

曹操闻言，想都没想便爽快应下，摆了摆手道：“哦，原来是为了这事。这点小事，何须你特地跑一趟？没问题。雍凉之地我早全权交予你处置，这点人情调度，你自行安排便是。”

他心中暗自好笑，还以为是何等棘手军务，竟让陈斌亲自登门。自陈斌接手雍凉以来，曹操便极少过问那边的琐事，一来是信得过陈斌的能力，二来也乐得卸下这份重担。曹操、郭嘉与陈斌三人，早己超越寻常君臣，更多了几分知己相得的情谊。

曹操深知陈斌毫无野心，他一心想收复西域，所求的从不是权势，不过是为朝廷开疆拓土，这份心思纯粹得很。而西域平定后，终究是朝廷的疆土，是他曹操的功绩，这般两全其美的事，他自然乐见其成。再看雍凉的人事布局，皆是贾诩和钟繇一手打理，更无半分培植私党之意，处处以朝廷为重，这般心性，足以让曹操彻底放心。只要陈斌不出问题，雍凉上下如何运转，他根本懒得费心。

陈斌闻言，爽朗一笑：“哈哈……我亲自来一趟，也是代文和大人表个心意。他素来心思缜密，若是我私下安排，反倒怕他心生负担，觉得逾矩。有司空这句话，他便能安心过年了。”

曹操点头赞许，眼中带着几分欣赏：“嗯，你倒真是会做人，把人心揣摩得通透。文和此人，心思重，你这般考量，倒是周全。”

“其他人我倒懒得费这份心思，”陈斌语气平淡，话锋却透着分量，“但文和大人掌管内务与后方调度，雍凉乃至后续西进西域，都少不了他坐镇，稳住他的心，方能稳住大局。至于奉孝，还是留给司空南征压阵为好，他的谋略，在南征战场上更能发挥用处。”

“嗯，与我想法不谋而合。”曹操深表赞同，“待我南征启程，邺城便交由文若（荀彧）镇守，内政无忧，我方能安心出兵。”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目光投向陈斌，语气严肃了几分，“君明，你素来用兵独到，我问你，新野之战，该如何部署为妥？”

陈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还能如何？一力破万法，揍他就完了。”

曹操脸上的期待瞬间僵住，暗自后悔问了他——本以为能听到什么精妙部署，没想到竟是这般首白粗陋的答案。他原以为陈斌会有锦上添花的计谋，却忘了这人向来不搞虚的。

陈斌见状，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缓缓解释道：“司空莫急，不止我这般想，奉孝若是在此，定然也是这个思路。南征规模浩大，我军兵精粮足，两路西进、一路首指荆南，兵力绰绰有余，根本无需刻意算计。在绝对的大势面前，多余的计谋反倒可能束手束脚，拖累进军进程。”

他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务实：“当然，这是建立在兵力悬殊的基础上。若是司空只给我十万兵马，而敌军有百万之众，我自然不会硬拼；可若是我只有五千人，敌军却有五万，这仗我也不会打，三十六计走为上，保存实力才是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