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河工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赵德柱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他儿子写的,托一个从河南来的商人带的。那商人是赵德柱的老乡,在京城做布匹生意,顺路给他捎来的。信纸是黄的,边角卷起来了,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是孩子写的,有些地方涂改了,有些地方写错了又划掉,但意思能看懂。
赵德柱看完信,手就开始抖。
信上说,他娘病了,病了很久了,一首没告诉他,怕他担心。这回实在撑不住了,才让孙子写信。医生说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让家里人准备后事。他娘躺在床上,天天念叨他的名字,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就说“德柱在修河,别告诉他”,糊涂的时候就喊“德柱回来了没有”。
赵德柱把信看了三遍,每看一遍,手就抖得更厉害一些。看完第三遍,他把信纸叠好,塞进怀里,贴着胸口放着。然后他坐在铺上,一动没动,从下午坐到天黑,从天黑坐到半夜。
小桂子给他送饭进去,发现饭凉了,又端出来。过了一会儿再送进去,还是没动。第三趟的时候,小桂子忍不住说了一句“赵大人,您好歹吃一口,人是铁饭是钢”,赵德柱摆摆手,小桂子只好又端出来。那碗饭后来热了三次,凉了三次,最后还是原样端出来了。
第二天早上,陈志远去看他。
赵德柱还坐在铺上,姿势跟昨天一模一样,好像一整夜都没动过。他的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但没有哭过的痕迹。手里攥着那封信,信纸被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有的地方己经被汗水浸湿了,字迹洇开了,看不清了。
“六阿哥。”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又像是喉咙里塞了团棉花。
“家里怎么了?”陈志远在他对面坐下。
赵德柱沉默了一会儿,把信递过去。他的手在抖,信纸也跟着抖,沙沙地响。
陈志远看完信,把信纸叠好,递回去。
“下官出来半年多了,没回过家。”赵德柱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上次回去还是过年的时候,那时候老娘还能下地干活,还能给下官做饭。下官走的时候她还站在村口送,说早点回来。这才几个月,怎么就……”他说不下去了,别过头去。
陈志远看着他。这个在河南当了五年知县、被知府整得丢了官都不肯低头的男人,这个在工地上从早干到晚从不喊累的男人,此刻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没有声音。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铺上,洇出深色的印子。他不擦,也不躲,就那么让眼泪流着。
“明天就回去。”陈志远说。
赵德柱愣了一下,抬起头。他的脸上全是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鼻头红红的,看着老了十岁。
“六阿哥,河还没修完……”
“河有我。你回去照顾老娘。”
赵德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多谢。”
陈志远站起来,走到帐篷口,回头说:“多带些银子,工钱我先给你支三个月的。再从我这儿拿五十两,算我借你的,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
赵德柱又要说什么,陈志远摆摆手,没让他说。
“别说了。老娘要紧。你在这儿待着也干不了活,心里惦记着,还不如回去。回去好好陪陪她,该看病看病,该吃药吃药。钱的事你别操心。”
赵德柱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天还没亮,雾很大,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了。陈志远站在营地门口送他,赵德柱背着个包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那五十两银子,包袱打得很紧,背在肩上鼓鼓囊囊的。他走出去很远,又回头看了一眼。雾太大了,看不清他的脸,只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站在雾里,朝这边望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进了更深的雾里。脚步声很快就听不见了,被风声和河水的流淌声盖住了。
宝音站在陈志远旁边,裹着一件厚棉袄,头发被雾打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看着赵德柱消失的方向,好一会儿没说话。
“他娘会好起来的。”她说。
陈志远没说话。他想起穿越前自己的妈,那个每次打电话都说“没事没事,你忙你的”的人。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回到营地的时候,天己经亮了。孙保国在堤上等着,看见陈志远,问:“赵大人走了?”
以上为《清穿之销冠大帝》第 49 章 第49章 赵德柱的家信 全文。史海113文库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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