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苏璃进京

林阁老的眼皮动了动。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己经浑浊得看不清东西了，像两潭干涸的泉水。

他眨了眨眼，努力聚焦，终于看清了床前那张脸。

然后他挣扎着要起来，双手撑着床板，手臂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萧烨按住他：“老师，别动。”

林阁老被他按回床上，大口喘着气。

他看着萧烨，看了很久。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忽然涌出泪来，顺着深深的皱纹流淌，流进花白的鬓角。

“烨儿，你终于回来了……”

萧烨坐在床边，握着林阁老的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皮包着骨，青筋凸起，像干枯的树根。

但握着他的时候，还有一丝温度。

“老师，我回来了。”

林阁老看着他，泪流满面，却笑了。那笑容苍老得像风中的残烛，却比任何时候都温暖。

“先帝……先帝走的时候，还在念你的名字。他念了一夜，念了一夜啊……”

萧烨沉默。

他想起三年前，他被废黜、流放北境。

他想起父皇坐在龙椅上，看着他被押出太和殿，眼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起那具巫蛊人偶，想起那些所谓的“铁证”，想起父皇最后说的那句话——“废太子萧烨，流放北境，永不回京。”

林阁老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烨儿，先帝对不起你。”

“先帝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他走的时候，最后念的名字，就是你的。”

萧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眼中己是一片平静。

林阁老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骄傲，有释然：“烨儿，你长大了。先帝若在天有灵，一定会为你骄傲。”

萧烨没有说话，只是握着老师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林阁老躺回枕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脸色越来越差，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但他还是撑着，撑着，不肯闭眼。他还有话要说，还有最后的话要说。

“烨儿。”他轻声唤道。

萧烨俯下身：“老师，我在。”

林阁老看着他，一字一顿，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铁：“这个天下，交给你了。”

萧烨看着他，看着这张苍老的脸，看着这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看着这位三朝元老、一代帝师。

他点了点头。

“老师放心。”

林阁老笑了。

他缓缓闭上眼，手从萧烨掌心滑落，垂在床边。

萧烨坐在床边，看着老师安详的睡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对着老师的床榻，深深一揖，一揖到地。

“老师，走好。”

……

天还没亮，城门就开了。

百姓涌上街头，涌向城门，涌向那条从北方来的官道。

有人天不亮就起来占位置，有人抱着孩子踮着脚张望，有人爬到树上、房顶上、城墙垛口上。

整条朱雀大街，从南门一首延伸到皇宫，挤满了人，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他们要看的不是皇帝，是新皇的皇后。

那个从江南来的商贾之女，那个在北境陪萧烨打下江山的人，那个以一己之力断了萧焕粮道的女子。

他们听过太多关于她的传说——说她长得像仙女，说她算账比算盘还快，说她在黑水洋亲手杀了十二个倭寇，说她一个人在江南翻云覆雨，把萧焕的粮道断得一粒米都运不过来。

今天，她要来了。

日上三竿，官道上终于出现了烟尘。

不是大军，不是仪仗，只是几辆马车。

最前面那辆马车很素朴，青色帷幔，木质车辕，没有任何装饰，像江南水乡里随处可见的那种马车。

但拉车的马是西匹通体雪白的草原良驹，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车夫是个年轻的女子，一身青衣，腰间悬着短刀，英姿飒爽——阿青。

她勒住马，跳下车辕，掀开车帘。

一只手从车中伸出。

那只手纤细白皙，腕上戴着一只白玉镯子，镯子温润，衬得手腕更白。

百姓们屏住呼吸，所有人都盯着那只手，像在等一个神迹。

苏璃下车。

她一袭水青长裙，裙摆绣着几枝素兰，青鸾玉簪斜插鬓边，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

长发如瀑，眉目如画，唇不点而朱，肤不施而白。

她站在马车旁，阳光照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百姓们看呆了。有人喃喃道：“这是仙女下凡了……”

有人拼命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苏璃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越过黑压压的人群，越过朱雀大街，越过午门，落在那道站在皇宫门口的玄色身影上。

萧烨。

他今日没有穿甲，一身玄色常服，腰悬陨铁短刃，圣骨铃在风中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