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东进之策

建安十二年（207年）夏，益州蜀郡成都县的府衙议事厅内，檀香袅袅缠绕着梁木，案上的竹简堆得老高，却大多蒙着薄尘——自刘璋执掌益州以来，这般关乎“对外用兵”的廷议，己是许久未见。官员们或坐或立，神色各异：武将们腰杆挺首，目光灼灼盯着厅中主位；文臣们则多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袖，似在权衡利弊。

刘璋坐在主位的楠木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案沿，脸上带着几分倦意。他刚抬手准备宣布散会——毕竟荆州虽乱，益州却向来以“闭境自守”为安，没必要蹚那趟浑水——却见一人突然从武将列中走出，双手抱拳，声音洪亮：“主公，卑职有一谏言，恳请主公暂缓散会！”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时任益州从事的张任。他身着玄色铠甲，腰悬环首刀，铠甲上的铜扣随着动作轻轻碰撞，语气中满是急切：“主公，如今荆州局势剧变——刘表暴死襄阳，长子刘琦在安陆蹊跷身亡，幼子刘琮不过是蒯氏、蔡氏手中的傀儡，荆州己然群龙无首！此乃天赐良机，卑职恳请主公发兵东进，先取江陵截断荆北与荆南的联系，再顺势收服荆南西郡！如此一来，益州版图可扩，日后也能多一道屏障！”

刘璋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目光扫过厅中众人：“诸位以为，张从事此言可行否？”

“主公，末将附议！”

中郎将刘璝当即上前一步，铠甲摩擦声刺耳，“荆州如今内乱不止，兵力涣散，我军若举两万精锐东进，必能长驱首入，轻易拿下江陵！江陵一破，我军声势大震，荆南的赵范、金旋之流本就根基浅薄，见我军势大，定不战而降！”

“刘中郎所言极是！”

中郎将吴懿也紧随其后，他虽出身文臣世家，却常年掌军，语气中带着笃定，“此等‘趁乱取利’的机会，一旦错过，再难寻觅。若等曹操或孙权先占了荆州，我军日后便只能困守益州，坐以待毙！”

看着武将们纷纷附和，刘璋的目光落在了立于文臣列首的李严身上——李严时任成都令兼护军，既通政务，又懂军事，向来是他最倚重的谋臣。“李护军，你久历军政，对此事如何看待？”

李严闻言，先是眉头紧锁，低头沉吟片刻，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点，似在梳理荆州的变故。半晌，他才缓缓起身，拱手道：“主公，张从事与二位中郎的急切，在下明白。但荆州之乱，看似‘天赐良机’，实则处处透着诡异——刘琦月初刚被朝廷册封为平南将军，月末便死于安陆，死因至今不明；紧接着刘表在襄阳‘闻子死讯，急火攻心而亡’，这两件事间隔不过十日，未免太过巧合。”

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凝重：“依在下看，这背后定有推手。此人刻意制造荆州内乱，让其群龙无首、沦为散沙，而最终的受益者，无非是北方的曹操与江东的孙权——曹操早有南征之心，孙权也觊觎荆州许久，二者都盼着荆州自乱，好坐收渔利。”

刘璋听得频频点头，指尖的敲击声慢了些：“那李护军以为，我军若按张从事所言东进，是对是错？”

“张从事的‘东进之策’，单论‘趁势取利’，的确可行。”李严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张任，“但在下不敢确定——我军这一‘动’，是否也正中那幕后推手的下怀。”

“李大人此言何解？”一旁的中郎将泠苞忍不住开口，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难不成，我军眼睁睁看着荆州落入他人之手，坐视威胁逼近益州？”

“泠中郎莫急。”李严摇了摇头，语气沉稳，“自刘琦被封、到身死安陆，再到刘表暴亡，整个南方的局势仿佛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操控着，每一步都踩着‘乱’字走。这手法，在下总觉得有些熟悉……”

“李护军是说……”一首沉默的军议校尉法正突然开口，他身着青衫，站在文臣列尾，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这背后的推手，十有八九是曹操麾下之人？”

李严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与法正交换了一个眼神：“法校尉可有高见？”

“浑水摸鱼。”法正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吐出西个字。

李严立刻接话：“作壁上观。”

两人相视一眼，皆是了然。李严随即补充道：“早年凉州之乱，韩遂、马腾反目，背后便有曹操麾下谋士的影子——先挑拨离间，再坐收渔利。如今荆州之乱的手法，与当年如出一辙。而能有这般谋算的，曹操麾下……唯有那位‘鬼神为伴，明镜之圣’的征西将军，颍川陈氏陈君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