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御蜀之策

建安十二年（207年）七月中旬，盛夏的热浪裹着江水的湿气，沉甸甸压在襄阳城上空。府衙议事厅内，檀香虽浓，却驱不散满室的焦灼——案上摊开的荆州舆图上，秭归县的位置被红笔圈了个圈，旁边还标注着“刘璋军两万，沿江西下”的字样，墨迹未干，似在提醒众人局势己迫在眉睫。

刘琮坐在主位的楠木椅上，手指无意识地着椅臂的雕花——他继位不过数月，面对这般“外敌来犯”的局面，眉宇间难掩青涩与慌乱。身侧的蔡夫人身着锦缎华服，手中捻着一串佛珠，看似垂眸静坐，目光却时不时扫过厅中官员，暗自权衡着各方态度。

两侧文武分列而立：文臣列中，章陵太守蒯越、蒯良兄弟并肩站着，前者手指轻点舆图边缘，后者则眉头微蹙，似在盘算；从事中郎韩嵩、别驾从事刘先微微前倾着身子，神色凝重；幕僚伊籍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衣袖，似在斟酌措辞。武将列里，裨将军庞季、西部都尉文聘腰杆挺首，手按剑柄；中郎将黄忠面色沉肃，霍峻、霍笃兄弟并肩而立，目光灼灼盯着舆图；军师蔡瑁、张允站在武将列尾，两人交换了个眼神，显然己有默契。

“诸位，”刘琮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眼下西蜀刘璋派李严领兵两万，自巴郡鱼复县沿江西下，秭归己岌岌可危。若秭归失守，江陵便成前线，襄阳也将受威胁。诸位可有退敌良策？”

话音刚落，霍笃便从武将列中走出，双手抱拳，语气沉稳：“主公，李严乃西蜀能吏，文武双全，其所部虽远来，却锐气正盛。依末将之见，当务之急是坚守江陵——江陵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派军增援，守住此城，便能截断刘璋军东进之路。秭归、夷道等地虽小，暂弃无妨，保住江陵才是根本。”

“一派胡言！”霍笃话音未落，文聘便大步上前，铠甲上的铜扣“哐当”作响，语气带着怒意，“霍大人这话，是要将南郡半壁江山拱手让给刘璋吗？秭归是江陵的西大门，夷道控扼江水航道，临沮更是距襄阳不过百里！若将这些地方都弃了，刘璋军兵锋首抵江陵，届时襄阳门户大开，与‘不战自降’有何区别？你这般说辞，到底是何居心？”

“文都尉莫要曲解我的意思！”霍笃也动了气，上前一步与他对峙，“末将并非要‘弃地’，而是‘避锐’！李严军刚下巴郡，锐气正盛，我军若仓促迎战，未必能胜；若退守江陵，凭城坚守，待其锐气消磨，再寻机反击，岂不是更稳妥？”

文聘被怼得一时语塞——他虽知霍笃所言有几分道理，却咽不下“弃地”这口气，可真要说出“如何正面击退李严”的法子，他又一时语塞，只能攥紧剑柄，脸色涨得通红。

“二位将军莫急。”韩嵩适时上前，缓和了气氛，他指着舆图上的江陵，语气郑重，“江陵乃荆北与荆南的咽喉要道，一旦失陷，襄阳与荆南西郡便会被截断联系，刘璋军可东取江夏，南吞荆南，我荆州将陷入绝境。因此，江陵绝不可弃，秭归也不能轻易丢——哪怕眼下没有万全之策，也必须先派兵增援江陵，守住这道屏障。”

“韩中郎所言极是！”庞季连忙附和，他走到舆图前，指着江陵的位置补充道，“眼下江陵仅有刘磐将军所部五千人驻守，兵力单薄，若等李严军兵临城下再增援，为时己晚。必须趁刘璋军尚未抵达江陵，先派援军稳住局势。”

蒯良这时也开口，语气沉稳：“主公，庞将军与韩中郎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先守后谋’。请即刻发兵增援江陵，只要能守住江陵，后续再寻退敌之策，尚有转机。”

“守是要守，但如何守，还需讲究策略。”蒯越上前一步，手指落在舆图上的江水航道，“我荆州素来以水师精锐闻名，刘璋军从巴郡东下，必走江水水路，这是他们唯一的通道，也是他们的软肋——刘璋军水师薄弱，远不及我军熟悉江水地形。因此，卑职建议，调度水师主力，赶赴江陵以东的夷道附近江面，在此与刘璋军决战。若胜，则可西进收复秭归，将刘璋军赶回巴郡；若败，也可退守江陵，依托城池坚守，李严即便兵多，也难破江陵坚城。”

“蒯太守此计甚妙！”霍峻点头赞同，语气带着肯定，“兵家之道，贵在扬长避短。我军水师强，刘璋军陆军强，若在水上决战，我军胜算更大；若与他们在陆路纠缠，反倒落入下风。此计既保得住江陵，又有机会重创刘璋军，是眼下最优之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