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互诉愁肠

建安十三年西月末的西陵，午日阳光正烈，晒得青石板路泛着热气，空气中却隐约飘着战后复苏的烟火气——街角的面摊支起了蒸笼，卖杂货的摊贩摆开了摊子，偶有孩童追着蝴蝶跑过，给这座刚经历过战事的县城添了几分生气。

刘晔骑着一匹汗津津的白马，终于抵达西陵县城。他翻身下马时，衣袍下摆己沾了不少沿途的尘土，鬓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连手中的马鞭都被攥得发潮。

一路从襄阳赶来，他满心想着尽快见到陈斌与郭嘉，转达曹操的嘱托，可快步走进府衙大堂时，却只看到几名属吏在整理文书，大堂空无一人。

“御史大夫与征西将军何在？”刘晔喘着气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赶路后的急切，眼神扫过空荡荡的公案，眉头微微蹙起——他原以为这两位会在府衙处理军务，没成想竟不在。

一名领头的属吏连忙上前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歉意：“回刘大人，二位将军一早便出府了，至今未归。小人们也不知具体去了何处。”

刘晔揉了揉眉心，旅途的疲惫涌上心头。他沉吟片刻，沉声道：“这样，你们即刻分派人手去寻——城里的酒肆、茶馆、临江的亭子都看看，尤其是那些清静些的去处，务必尽快找到二位将军。我在府衙书房等候，他们一回来，立马通报。”

“喏！”

属吏不敢怠慢，连忙点了几名腿脚快的伙计，各自揣着话，朝着县城各处奔去。刘晔则转身走向书房，推门时，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府衙门口，心里暗自嘀咕：这两位倒是好兴致，战事刚歇，竟还有闲心出府闲逛。

此时的县城东隅，一家名为“临江居”的酒肆二楼，正透着与府衙截然不同的惬意。这家酒肆临着长江，二楼的围栏边能望见江面上的白帆，风一吹，还能带来淡淡的江水气息。

陈斌与郭嘉相对而坐，桌上摆着三两道精致小菜：一盘酱焖江鱼，鱼肉鲜嫩，汤汁浓郁；一碟凉拌藕丝，脆爽解腻；还有一盘卤味牛肉，切得厚薄均匀，旁边搁着两双竹筷。中间一壶温热的米酒，酒壶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陈斌手持一把素面折扇，慢悠悠地扇着风，目光落在楼下的街道上。他看着卖糖人的老者给孩子递上一个胖乎乎的糖老虎，看着挑夫扛着货物快步走过，看着摊主与顾客讨价还价，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西陵倒恢复得快，才几日，街上就有这般生气了。”

郭嘉拿起酒壶，给陈斌的酒杯满上，酒液顺着杯壁滑下，泛起细密的泡沫。他自己也斟了一杯，晃了晃酒杯，笑着问道：“话说，丞相派来的人，按路程算，今日该到西陵了吧？总不能真让咱们俩在这儿安安稳稳喝到天黑。”

陈斌浅啜一口米酒，酒液温醇，带着淡淡的米香。他放下酒杯，语气沉稳：“按时间算，差不多了。无非是来传丞相的话，劝咱们少动刀兵，别再大肆杀戮罢了。”

话音刚落，楼梯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属吏气喘吁吁地跑上来，额头上满是汗珠，手里还攥着一块帕子，不住地擦着汗。他刚上二楼，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二楼的桌椅几乎被亲兵坐满了，这些亲兵个个身着短打，腰佩长刀，神色严肃，目光时不时扫向楼梯口，唯独围栏边那张桌子，只有陈斌与郭嘉两人，显得格外显眼。

属吏定了定神，快步朝着两人走去，走到桌前，立马躬身行礼，刚要开口通报，郭嘉却先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慵懒：“不用多礼，我问你，丞相派谁来了？”

属吏连忙低头回道：“回御史大夫，是刘晔刘大人。他刚到府衙，见二位将军不在，特意让小人们来寻，说在府衙等候二位将军回去。”

“哦，子扬啊。”郭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回去告诉他，今日天气正好，我与君明要在这儿喝酒赏景，不谈军政要务。稍后我俩还要去勾栏听新排的曲子，今日就谢绝见客了。”

属吏闻言，瞬间僵在原地，心里首打鼓：刘晔可是丞相亲自派来的使者，说不定是来“兴师问罪”的，这两位将军怎么还这么淡定？不仅不见，还要去勾栏听曲？他张了张嘴，想劝一句“刘大人远道而来，不见怕是不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哪敢反驳这两位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