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曹丕委屈

邺城司空府的别院内，暖融融的炭炉燃得正旺，铁架上的金鳞鲤鱼被烤得滋滋作响，琥珀色的鱼油顺着鱼身滑落，溅在炭火上激起细小的火星，焦香混着姜桂的辛气，漫过雕花亭榭，勾得人食指大动。曹操斜倚在藤椅上，手中捧着盏温热的黄酒，刚听完下人回禀司马懿负荆请罪的始末，忽然拍着石桌放声大笑：“哈哈哈——这司马懿，小聪明倒是有几分，就是还没学会藏拙，撞到君明那小子的枪口上，活该！”

石桌旁，卞夫人正用银箸细细挑去鱼腹的细刺，闻言嗔了他一句：“都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了，笑起来还这般张扬，当心吓着子健。”她身旁，曹植托着腮帮子，目光黏在烤鱼上，闻言好奇地抬脸：“父亲，司马懿这是弄巧成拙了？他背着荆条跪在陈府门口，难道不是真心请罪吗？”

曹操夹了块烤得外焦里嫩的鱼肉，递到曹植碗里，指腹擦去他嘴角沾着的油星，眼底漾着长辈的慈爱：“你这孩子，心思太纯。他哪是真心请罪？是想借路人的唾沫逼陈府低头——可他忘了，君明那混小子最是不吃‘道德绑架’这套，武安夫人更是个通透人，几句话就把他架在火上烤。”他顿了顿，望着亭外飘落的秋叶，语气沉了些，“等你日后见多了朝堂上的勾心斗角，自然就懂这人心复杂了。”

“儿子倒觉得，司马懿此举太过冒失。”一旁的曹丕放下拨火的铁叉，声音沉稳得不像少年人，“邺城是颍川士族的根基，陈氏更是树大根深，他想凭一身荆条搅动民意，简首是不自量力。”

曹操抬眸瞥他一眼，酒盏在指尖转了个圈，话锋陡然一转：“与其盯着别人家的笑话，不如想想你自己的事——马家那千金，你打算何时接进府中？”

曹丕脸上的从容瞬间褪去，连忙躬身垂首：“孩儿全凭父亲安排。”

“既如此，就听你母亲的吧。”曹操咂了口黄酒，语气似是漫不经心。卞夫人连忙接话，笑着拍了拍曹丕的手背：“那我就做主了，三日后选个良辰，把马家丫头接进来，也好帮你打理内宅，省得你总被公务绊着，连顿热饭都吃不安稳。”她深谙“两头瞒”的处世之道，见父子间气氛微僵，连忙打圆场。

曹操忽然话锋又转，看向卞夫人：“说起来，你前几日不是约了武安夫人喝茶？听闻你们聊得很投机。”

卞夫人挑刺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道：“可不是嘛。武安夫人比我小了一轮，见识却比我通透得多。说起治家理事的门道，条理分明，连君明在雍凉的军需调度，她都能说出几分门道，半点不像寻常后宅女子。”

“她本就不是寻常女子。”曹操点头赞许，“君明能在雍凉站稳脚跟，一半功劳要记在她身上。能把‘相夫教子’做到这份上，既能镇住君明的跳脱性子，又能把陈府打理得井井有条，这样的女子，可靠得很。”

“哟，这还是你亲口夸过的‘真女子’呢。”卞夫人打趣道。

“这话可不是我先说的。”曹操摆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是奉孝。他当年就说‘天降奇女以降鬼圣’，武安夫人能让君明收心，能让陈氏认可，能让雍凉军府那帮人敬服，不是真女子是什么？”

“好好好，是奉孝有眼光。”卞夫人笑着转向曹丕，“子桓，给鱼翻翻面，再烤就要糊了。”

曹丕应声上前，握着铁叉的手却有些发紧——方才父亲的目光太过锐利，让他总觉得心头发沉。他下意识地翻转鱼身，待看清鱼肉还带着几分，才发觉自己慌了神，连忙收回手，垂首立在一旁。

深吸一口气，他借着这个动作稳住心神，躬身启奏：“父亲，孩儿近日巡查邺城防务，发现城防军与执勤卫士中，有不少年迈士卒，有的连弓都拉不开，有的甚至步履蹒跚。邺城是我军根本之地，防御与治安绝不可疏忽，恳请父亲准许，淘汰老弱，补充青壮，以固城防。”

曹操正用丝帕给曹植擦嘴，闻言动作一顿，眯起眼睛看向他，指尖着帕角，语气听不出喜怒：“你的意思是，人老了，就不中用了？”

“孩儿绝无此意！”曹丕脸色骤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额角的碎发都被冷汗濡湿，“孩儿纯粹是为邺城防务着想，秉公谏言，绝无半分影射父亲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