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嘴瓢夫妻

陈斌的目光扫过案上的锦盒，并未多作停留——陈氏累世簪缨，金玉珠宝早己见惯，他更在意的是卞夫人托人捎话的深意。甄宓在曹府与卞夫人交好，如今卞夫人把面子递到跟前，他即便不愿掺和曹家的世子之争，也不能让自己的宓姐姐难做。

曹丕敏锐地察觉到陈斌的态度，连忙将话题转向软榻上的孩童，脸上堆起诚恳的笑意：“侯爷儿女双全，真是人生美事。令爱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像极了武安夫人，这般娇憨模样，将来定是位倾国倾城的红颜佳人。”他这话半是真心夸赞，半是刻意攀谈，想借此缓和气氛。

“哈哈，这话我爱听。”陈斌低头捏了捏姝儿软乎乎的脸蛋，小姑娘咯咯笑着往他怀里钻，他眼底漾着真切的宠溺，“比起瑞宝那臭小子的闷葫芦性子，我是更疼姝儿这丫头几分。”

曹丕干笑两声，一时竟找不到接话的由头。他本就揣着心事，面对陈斌这般举重若轻的姿态，更显局促，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袍角。

陈斌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摇着折扇的手一顿，忽然叹了口气：“公子，你今日来我这儿，怕是找错人了。”他语气平淡，却像重锤敲在曹丕心上，“司空的心思深如渊海，旁人能左右的，从来都是小事。你啊——”

这声拖长的“你啊”，带着毫不掩饰的失望，让曹丕浑身一僵。他猛地抬头，撞进陈斌洞悉一切的目光，方才强撑的镇定瞬间崩塌。他连忙起身，对着陈斌深深躬身，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子桓愚钝，未能参透父亲深意，更不知自身错处，恳请侯爷不吝赐教！”

“你己经做得很好了。”陈斌抬手示意他坐下，笑容里多了几分温和，“我只教你一句话——不争，便是最好的争。你明白吗？”

“不争……便是最好的争？”曹丕喃喃重复，眉头拧成死结，眼里满是困惑，“侯爷的意思是，让我放弃世子之位的角逐？”

陈斌没首接回答，转头看向案前练字的瑞宝，扬声道：“小子，过来。”瑞宝不情不愿地放下毛笔，鼓着腮帮子走到榻前，瞪着陈斌：“父亲又要干嘛？”

“你看这两枚玉佩。”陈斌指了指案上的锦盒，“是这位曹兄长送你和姝儿的。你是哥哥，该怎么分？”

瑞宝扫了眼锦盒里的玉佩，麒麟佩的光泽更盛，明显是男子配饰；玉兔佩小巧玲珑，一看就是给妹妹的。他却故意别过脸，哼了一声：“父亲心里早有主意了，反正你疼姝儿，都给她便是！瑞宝才不稀罕！”说完，扭头就跑回案前，抓起毛笔狠狠戳了两下宣纸，孩子气的模样逗得姝儿笑出了声。

陈斌看着儿子的背影，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转头看向若有所思的曹丕：“欲戴王冠，必承其重。瑞宝是我的嫡子，家业迟早是他的，这一点谁也动不了。可他若总盯着眼前的‘玉佩’争长短，反倒失了做兄长的气度，也辜负了我对他的期许。”

“我明白了！”曹丕猛地起身，眼中的迷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豁然开朗的清明，“多谢侯爷指点！子桓终于懂了！”

“你明白就好。”陈斌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姝儿，“我嘴上说偏心姝儿，可真到了要紧事上，家里做主的还是宓儿。对她而言，瑞宝和姝儿都是心头肉，哪有什么真的偏袒？”

这话像一道惊雷，让曹丕瞬间脸色发苦。他想起方才在别院内，母亲为他求情时的为难，想起自己只顾着抱怨父亲的冷落，却从未体谅过母亲夹在父子间的不易。他再次躬身，语气满是愧疚：“是子桓不孝！多谢侯爷点醒，我竟连‘手心手背都是肉’的道理都忘了，更对不住母亲的一片苦心！”

“浪子回头金不换。”陈斌摆了摆手，语气轻松了些，“年轻人难免急功近利，只要能及时醒悟，就不算晚。慢慢来吧，路要一步一步走，性子要一点一点磨。”

曹丕重重点头，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脸上重新找回了属于曹氏子弟的沉稳与自信：“谢侯爷教诲！子桓铭记在心！”

他此刻彻底明白陈斌的深意——瑞宝的嫡子身份，正如他身为长子的天然优势，无需刻意争抢；陈斌对姝儿的“偏爱”，恰似父亲对曹植的纵容，不过是长辈对幼子的疼惜，而非动摇根本的考量。父亲对他严厉，正如陈斌对瑞宝的严格，皆是“望子成龙”的期许。他要做的，从不是和曹植争一时之宠，而是守好长子本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父亲自然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