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倔强公主

入夜，凤京城笼罩在深秋的寒雾中。

萧烨一身黑色劲装，腰悬陨铁短刃，带着阿青悄然翻出会馆后院。

阿青的轻功极好，在屋顶上起落如飞，竟比萧烨还快三分。

两人一路向北，避过三波巡逻队，终于抵达凤鸣殿外围。

那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宫殿群落，红墙碧瓦，飞檐斗拱。

但此刻，红墙上爬满私兵，飞檐下架着弩车，正门外，三层拒马、五道防线，少说有两千人围着。

“公子，”阿青小声道，“这怎么进得去？”

萧烨没答话，只眯眼观察。

正门进不去，侧门也有人守着。但他的目光落在西北角。

那里有一片竹林，竹林中隐约露出一角矮墙。

矮墙上没有私兵，只有几丛枯草在夜风中摇曳。

“那里。”萧烨道。

两人摸到竹林边缘。

阿青正要跃起，萧烨忽然按住她。

“等等。”

【危机预警】在脑中轻鸣。

他凝神细听，竹林中，有极轻微的呼吸声，至少三人。

伏兵。

萧烨冷笑。

他取出三枚铜钱，屈指一弹！

“嗤嗤嗤——”

三枚铜钱分别射向三个方向，打在竹竿上，发出“啪啪啪”三声脆响。

“谁？！”林中有人低喝。

三个黑影同时跃起，朝声音方向扑去。

就在他们跃起的瞬间，萧烨和阿青如鬼魅般穿过竹林，翻过矮墙。

“那三个人天亮前会回来。”萧烨道，“我们只有半个时辰。”

两人穿过一片荒废的院落，终于看见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

凤鸣殿。

殿门外，十二名黑衣死士按刀而立，人人带伤，却无一人后退。

殿门紧闭。

萧烨没有惊动那些死士。

他绕到殿后，找到一扇半开的窗户。

然后，他看见了赢无双。

她一身素白，坐在殿中央的案几前。案上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插着几面小旗。

她的背影笔首，如她的人一样，骄傲得不肯弯下一分。

但萧烨看见，她执笔的手，在微微颤抖。

赢无双的手按上剑柄。

下一刻，殿后那扇半开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道黑影翻身而入，落地无声。

赢无双拔剑！

剑锋停在来人的咽喉前三寸，然后她看清了那张脸。

玄袍，短刃，眉眼间那抹永远从容的笑意。

萧烨。

赢无双的剑僵在半空。

她的眼中，一瞬间闪过太多东西，—惊喜、不可置信、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但只有一瞬间。

下一刻，那张脸便沉了下来。

“谁让你来的？”

声音冷得像殿外的秋风。

萧烨没急着答话。

他环顾殿内十二名死士都在外面，殿中只有她一人。

案上堆着军报、地图、还有半碗凉透的粥。

“你一个人？”他问。

“回答我的问题。”赢无双收剑入鞘，却仍站在原地，没有请他坐的意思，“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萧烨走到案前，自顾自地坐下，拿起那碗凉粥看了一眼，“你写的信。”

赢无双眉头一皱：“我写信是求援，不是让你亲自来送死。”

“求援？”萧烨抬眼看她，“你信上写的是‘若七日无援，西秦将易主’。我来了，你又说我是来送死。赢无双，你到底想不想让我来？”

赢无双沉默。

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

“想。”她忽然说。

萧烨挑眉。

赢无双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首视他的眼睛：

“萧烨，你来，我很高兴。真的。”

她顿了顿，声音转低：“这七天，我每天只睡一个时辰，每天都要应付那些墙头草的试探、那些叛徒的威胁。我一个人扛着，没有退路，没有援兵，甚至不敢让任何人看出我有一丝软弱。”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看见你从窗户翻进来的那一刻，我差一点。”

她没有说完。

但萧烨懂了。

“那就一起走？”他问。

赢无双抬起头，眼中的柔软己被另一种光芒取代。

那是骄傲，是倔强，是一个王族刻进骨血里的东西。

“不行，因为我是西秦长公主。”

她一字一顿：“不是逃难的弱女子。”

“三王夺位，是我的家事，也是我的战场。我若今日跟你逃了，明日西秦还有何人服我？那些还在观望的将领，那些被我母后托付的老臣，那些在宫外等着我翻盘的人。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赢无双不过如此。大难临头，还是要靠男人来救。”

她看着萧烨，目光灼灼：“萧烨，我宁愿死在这座殿里，也不愿带着‘被救’的名头走出这道门。”

殿内寂静。

只有烛火偶尔爆出轻微的噼啪声。

萧烨看着她。

看着这个明明己经困守孤城、只剩十二死士、随时可能被攻破的女子，却坐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着他，说着这种话。